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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有人能將早遠前寫的短篇《雁南飛》寫這麼好的心得,引經據典外,甚至周全原來的想法。謝謝。(笑)
徵得M同意後,就放上來了。原文如下:
〈愛情,不過就是這樣〉
《說文解字》這樣解釋「初」字:「始也。从刀从衣。裁衣之始也。」而故事的開始聆聽不正是從篇名開始?不管是詩三百的首篇〈關睢〉,因睢鳥關關鳴聲而名,或《聖經》中天地伊始,上帝亦是名之:「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而小說作者Yang不知有心或無意,但確然是在開篇說書之初就筆刀一揮,刻下篇名的同時,也巧妙地把篇名嵌入了主角的名兒裏,不多不少,熨合題意。於是從《樹纏藤》中的舒潺 V.S. 舒藤、《蝶戀花》裏雙棲(蝶)V.S. 海棠(花)、《水印月》的水印 V.S. 月影、《墮天使》路希法(Lucifer) ……到這篇〈雁南飛〉中候鳥:程雁。
主角以雁為名,同時在開篇的寓言故事中形貌似鼠的蝙蝠故事(啊,如果是我來寫,一定會寫出似喵的貓頭鷹吧,不過那就太可愛了,失去了作者想顯露的醜惡感),不多不少地留了一條暗喻不堪的線索,做為大雁的候鳥明明在空中隨著季節翩然來去,而這份來去的翩然卻因為在有心人的指涉之中成了兩邊立場擺盪的牆頭草,沒錯,作者Yang這次講的是bi(bisexual)--拉子圈中大家心照不宣、表面和平接受背地裏卻多有指摘的存在角色,也就是女同裏的雙性戀者。
關於多數人(拉子們)對於bi有多麼敵視、鄙夷,從作者Yang在故事中的描述可見一二,P覺得bi在男人和T之間游移,盡佔兩邊優勢,連做朋友都覺得不恥;而T則是對bi避而遠之,逼不得已愛上了又鎮日杯弓蛇影,覺得懷裏這個女人早晚要跟男人跑去,不由得態度陰晴不定起來,晴時不斷給自己打氣:「我對她這麼好,她一定、應該不會離開我吧?」,陰時又忍不住心裏算計:「她早晚要跟男人走的,我這樣付出根本不值得啊,幫別人養老婆嗎豈不冤枉?!」追根究底就是不信任,不信任身邊懷裏這名有「不良前科」的女人會一心一意地跟自己在一起,一生一世。
卻完全忘了,就算對方是純P,妳自己不專情用心以待,這個一生一世根本也就不存在。
對於這份患得患失的心情,我們看到了作者Yang借程雁的口說出了這樣的忠告警語:「如果她因為我是bi就覺得有天我會跟男人跑了,那麼她不是不相信我,是不相信她自己。」
故事中的主角程雁是個聰明的女子,她輕易地跨過了單一異性戀愛的籓籬,接受自己對於同性也一樣懷有愛慕情懷的可能,並且明知這在異同愛戀取向兩邊都絕對不討好的情況下從不諱言自己是雙性戀者,甚至可以不畏眾人目光,張揚地把bi身份取向拿來談笑用兵,大聲且公開地宣告嚇阻有意追求的咖啡店店長,但也就是這份看透的聰明,讓她更藏縮在情緒的硬殼裏,表面上她用張揚來虛張聲勢,而事實上這份不畏,才是最深的畏懼。
這畏懼或許不是和性取向一樣來自血液裏潛藏的基因天性,而是那些視她為候鳥的情人們,在與她交往時就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會如候鳥般來去不停留,卻,誰也不曾真正想過要停留下來,和她一起,永遠。「請接受我以結婚為前提,讓我們交往吧!」這句日劇裏曾經讓人感動一時的台詞,後來成了日常生活中友伴們用來戲謔的話語,但大家都忘了,愛一個人,想要牽對方的手,和她廝守一生不正是人生中最深切的渴望嗎?程雁記得,她也曾經這樣渴求,卻在一次次分手的傷害中沈默,再也不敢奢望,並強迫自己遺忘。在遺忘的過程中,為了療傷,她記住了情人們離去時諷刺她的蝙蝠寓言,大方地公開宣告自己是雙性戀的身份,自以為如此就不受任何束縛,卻正是這樣的宣告綁住了她追求真愛的腳步,直到她遇到曹楠。
楠,《爾雅.釋木》中形容它是「大木」,長成可達30米,其材堅硬,多用於造船和宫殿;《本草綱目》裏說它:「辛、溫,微苦,散寒化濁」,就是這樣兼具著堅強和清明個性的曹楠,才能化去程雁心中積累了多年的沈傷讓她安然棲息;也只有這樣毅立的女子,才會坦率辛辣地下猛藥直言:「程雁,妳的確是候鳥。」犀利劃開程雁心底的傷痂釋放出積鬱和苦楚之後,又那樣溫柔地靠近,用自身的溫暖散去程雁胸口的寒冰:「可妳弄錯了候鳥的本質。牠們只不過想找到一個家。」
是的,T又如何?P又如何?同性戀又如何?異性戀又如何?不管飛翔時搧擺的翅羽是何種色彩姿態,我們每個人都是天空中翩然來去的候鳥,飛翔,只為了找一個可以棲息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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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得M同意後,就放上來了。原文如下:
〈愛情,不過就是這樣〉
《說文解字》這樣解釋「初」字:「始也。从刀从衣。裁衣之始也。」而故事的開始聆聽不正是從篇名開始?不管是詩三百的首篇〈關睢〉,因睢鳥關關鳴聲而名,或《聖經》中天地伊始,上帝亦是名之:「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而小說作者Yang不知有心或無意,但確然是在開篇說書之初就筆刀一揮,刻下篇名的同時,也巧妙地把篇名嵌入了主角的名兒裏,不多不少,熨合題意。於是從《樹纏藤》中的舒潺 V.S. 舒藤、《蝶戀花》裏雙棲(蝶)V.S. 海棠(花)、《水印月》的水印 V.S. 月影、《墮天使》路希法(Lucifer) ……到這篇〈雁南飛〉中候鳥:程雁。
主角以雁為名,同時在開篇的寓言故事中形貌似鼠的蝙蝠故事(啊,如果是我來寫,一定會寫出似喵的貓頭鷹吧,不過那就太可愛了,失去了作者想顯露的醜惡感),不多不少地留了一條暗喻不堪的線索,做為大雁的候鳥明明在空中隨著季節翩然來去,而這份來去的翩然卻因為在有心人的指涉之中成了兩邊立場擺盪的牆頭草,沒錯,作者Yang這次講的是bi(bisexual)--拉子圈中大家心照不宣、表面和平接受背地裏卻多有指摘的存在角色,也就是女同裏的雙性戀者。
關於多數人(拉子們)對於bi有多麼敵視、鄙夷,從作者Yang在故事中的描述可見一二,P覺得bi在男人和T之間游移,盡佔兩邊優勢,連做朋友都覺得不恥;而T則是對bi避而遠之,逼不得已愛上了又鎮日杯弓蛇影,覺得懷裏這個女人早晚要跟男人跑去,不由得態度陰晴不定起來,晴時不斷給自己打氣:「我對她這麼好,她一定、應該不會離開我吧?」,陰時又忍不住心裏算計:「她早晚要跟男人走的,我這樣付出根本不值得啊,幫別人養老婆嗎豈不冤枉?!」追根究底就是不信任,不信任身邊懷裏這名有「不良前科」的女人會一心一意地跟自己在一起,一生一世。
卻完全忘了,就算對方是純P,妳自己不專情用心以待,這個一生一世根本也就不存在。
對於這份患得患失的心情,我們看到了作者Yang借程雁的口說出了這樣的忠告警語:「如果她因為我是bi就覺得有天我會跟男人跑了,那麼她不是不相信我,是不相信她自己。」
故事中的主角程雁是個聰明的女子,她輕易地跨過了單一異性戀愛的籓籬,接受自己對於同性也一樣懷有愛慕情懷的可能,並且明知這在異同愛戀取向兩邊都絕對不討好的情況下從不諱言自己是雙性戀者,甚至可以不畏眾人目光,張揚地把bi身份取向拿來談笑用兵,大聲且公開地宣告嚇阻有意追求的咖啡店店長,但也就是這份看透的聰明,讓她更藏縮在情緒的硬殼裏,表面上她用張揚來虛張聲勢,而事實上這份不畏,才是最深的畏懼。
這畏懼或許不是和性取向一樣來自血液裏潛藏的基因天性,而是那些視她為候鳥的情人們,在與她交往時就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會如候鳥般來去不停留,卻,誰也不曾真正想過要停留下來,和她一起,永遠。「請接受我以結婚為前提,讓我們交往吧!」這句日劇裏曾經讓人感動一時的台詞,後來成了日常生活中友伴們用來戲謔的話語,但大家都忘了,愛一個人,想要牽對方的手,和她廝守一生不正是人生中最深切的渴望嗎?程雁記得,她也曾經這樣渴求,卻在一次次分手的傷害中沈默,再也不敢奢望,並強迫自己遺忘。在遺忘的過程中,為了療傷,她記住了情人們離去時諷刺她的蝙蝠寓言,大方地公開宣告自己是雙性戀的身份,自以為如此就不受任何束縛,卻正是這樣的宣告綁住了她追求真愛的腳步,直到她遇到曹楠。
楠,《爾雅.釋木》中形容它是「大木」,長成可達30米,其材堅硬,多用於造船和宫殿;《本草綱目》裏說它:「辛、溫,微苦,散寒化濁」,就是這樣兼具著堅強和清明個性的曹楠,才能化去程雁心中積累了多年的沈傷讓她安然棲息;也只有這樣毅立的女子,才會坦率辛辣地下猛藥直言:「程雁,妳的確是候鳥。」犀利劃開程雁心底的傷痂釋放出積鬱和苦楚之後,又那樣溫柔地靠近,用自身的溫暖散去程雁胸口的寒冰:「可妳弄錯了候鳥的本質。牠們只不過想找到一個家。」
是的,T又如何?P又如何?同性戀又如何?異性戀又如何?不管飛翔時搧擺的翅羽是何種色彩姿態,我們每個人都是天空中翩然來去的候鳥,飛翔,只為了找一個可以棲息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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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中醒來。太暗了,什麼也看不清,但其實也不需要真正看見什麼才會是什麼。小心翼翼地往曹楠懷中深處鑽,怕弄醒了她,只輕輕貼上那舒緩有致的節奏,她的曲線、她的氣味甚至她的話語隨著一下一下心跳聲,逐步浮現。
夠暗才看得清,這刻寂靜裡總算能細細回味她說過的話。
一直以來是我太在乎曹楠才沒聽出當初的暗示:「我談戀愛了,所以就把頭髮剪了。」那之後我顧著表現若無其事(與裝大方?),再是她的告白:「長髮為卿剪。妳就是我的情人。」
可這些,是不是很像逢場作戲?充滿了激情所必備的條件:浪漫、承諾、決心,還有義無反顧,足以將做愛燃燒得更熱烈。奇怪的是明知道聽來太甜言蜜語非常不可靠,一般人會馬上追根究柢的吧?追問「情人是什麼意思?」「那妳原來的伴怎麼辦?」之類的話,我卻只管輕易接受女朋友的身份,就像我接受她在第一次見面時情挑、第二次見面就開房間般輕易。
本來不該輕易的一切,在曹楠身上反而輕易了。
我不敢說我弄清了這些轉捩,或是弄懂了怎麼會和曹楠發展成這種奇異的親密方式,但至少得出在面對她時可以不用那麼「難」的結論。想通這點心情不由一鬆,一方面盼望曹楠快點醒來,一方面又捨不得打破這份安寧。
曙光漸漸灑上潔白的牆、鑲木的地板、略顯凌亂的桌子。我數著曙光,視線也跟著移到桌上的DVD。除了The Tudors外盒外,我還看見一片光碟,那是曹楠為了放映多情的亨利八世只得抽出原先放在播放器裡的光碟。昨夜我太緊張,現在才發現片名是The cranes are flying,雁南飛。
這是一部老片了。大學時修過「電影賞析」,教授講解導演是Mikhail Kalatozov,蘇聯第一次在國際影展裡得獎的片子,其中的取鏡手法與戰爭省思具有劃時代意義。
老實說我不太記得劇情,只記得片尾女主角明知男主角戰死,卻仍捧著花擠在人群中迎接勝利歸來的士兵們,一心期待男主角現身。女主角笑哪笑著,直到望見天上排成人字形飛過的大雁,才默默地將捧花一枝枝抽出分送給身旁愉悅的陌生人。片子結束了,男女主角的樣子也很模糊,但那飛過的大雁成了對這部黑白片僅剩的印象。
到現在還能記起導演的名字可能得歸於片子譯作詩情畫意的「雁南飛」,而我又叫做程雁的緣故。當然,也許更因為很多人總把我當成大雁般,具有候鳥來去不定的習性。
我悄悄起身,將光碟放入播放器中,曹楠像孩子般皺眉卻沒醒來,她只把被子拉高擋住光源。
片子從上回暫停的地方開始,女主角拉著男主角追問唱的歌好不好聽:
「Cranes like ships, sailing in the sky.
White ones and grey ones,
with long beaks. They fly!」
很短的歌詞,我卻一再重複播放。大學畢業這麼多年了,為什麼覺得歌詞越來越貼切?Cranes like ships, sailing in the sky。我是不是還在愛情的天空下漂蕩,只顧飛翔?那這回呢,和曹楠交往就能不再漂蕩並且保有飛翔嗎?
曹楠動了動,大概是被羽被悶住了不舒服,無意識拉開能夠呼吸的些微空隙。
「曹楠?」我輕喚,身子跟著鑽入被窩貼上她的裸背,百分百密合。我喜歡這種貼緊的感覺,下顎正好置上她由肩頸形成的優美弧度,而她那稜線分明的脊椎恰恰與我乳房間的凹陷處吻合。還有我們的雙腿,足夠勒成交纏的石磨,每推一下便能滴出可口的漿液。
曹楠沒有睜眼,身子只管往後蹭了蹭,順道將我的手拉向她的腰際,再緊一些。
「曹楠?」我朝她耳內吹出熱氣,以舌尖品嚐耳廓,細細地。原本不過是好玩,誰知曹楠的耳像是施了什麼魔法,散出不可思議的費洛蒙。香氣越瀰越漫,我不自覺著了迷竭力伸長舌頭又舔又舐,彷彿這不是深不見底的耳徑,而是能直通子宮的陰道,正招蜂引蝶邀請。
曹楠雖然還沒完全醒來,呼吸已經紊亂。當我一邊以大腿有一下沒一下摩擦著她的股溝一邊含著她的耳垂吞吐時,她彷彿再也受不了地倒抽一口氣,背上汗毛直立,溢出呻吟:「雁……姊姊?」
「嗯?」舌頭還在她的耳裡打轉,模糊不清回答。
「雁姊姊?」她想掙脫舌頭追擊,身子卻箝在我的雙手中,每一下扭動只讓耳朵更敏感、更擋不住呻吟迴盪。當她意識到掙扎不過徒勞無功似乎清醒了一點,帶點童真求饒:「好癢好癢,雁姊姊不要嘛。」
陡然,一股燥熱沿著那句「雁姊姊不要嘛。」攀升。我的手從她的腰上了她的胸,放開混雜口水與費洛蒙的耳垂,字字貼著耳輕問:「再說一次。」
曹楠拖長了音一停、一頓:「雁姊姊……不要嘛。」
燥熱瞬間燒為漫天大火,我止不住火勢蔓延,唯有用了勁揉捏她的乳房、乳尖,在我手中變成任何心裡想要的樣子。「妳再說一次。」
「雁姊姊,我說不要嘛。」曹楠掙不開只得努力將我轉到面對面,只是這姿勢變得更心口不一。明明說的是不要,撩撥的曲線卻一覽無遺,甚至於雙腿打開的幅度足夠讓我捕捉到每一根放肆的陰毛。
Lolita,羅莉塔。Vladimir Nabokov筆下的十二歲小女孩羅莉塔,帶著超齡的早熟與性感。原本不明白中年男主角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迷戀羅麗塔,曹楠一聲接著一聲「姊姊不要嘛!」彷彿正為我宣開解答。
人都有些說不出口的私密,壓抑在道德倫理下的原始渴望。而本來絕不可能同時並存的童真與成熟,此刻竟矛盾地融合為一,天衣無縫。於是曹楠成熟的身體、童真的語調,奇異地滿足了連我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性幻想:掌有絕對的操控權、蹂躪不諳世事的純真,要她一次又一次求饒卻擋不住真實的身體反應。「要,還是不要?」
而曹楠,她一定曉得我現在多興奮。因為她雖然皺著眉像無助的孩子,軟軟的語氣像抗拒:「不要……不要雁姊姊……姊姊。」叫著,可雙腿卻緊緊勾住我的腰捨不得有半分空隙存在,吸著我的手指再前進一點、再前進一點……「不……姊姊…嗯…嗯要姊姊……幹我。」勤奮的石磨流出漿液。
曹楠是我的羅莉塔,表面上是無邪的純潔糖衣,底下卻是遐想不盡的誘惑,而我正是因為半強迫式的優勢興奮不已,貪婪吞下既是純真又是性感的糖水……
永久企渴的糖水…永不解渴的糖水…大口大口……
「夠了嗎?」曹楠懶懶將我從身下拉起,讓我趴在她胸前,喘著氣又問:「現在才幾點,妳就把我吵起來?」她的聲音有些啞有些沈,還有一絲絲總算清醒後的不滿。
我的臉一紅,心虛著說:「妳很香,我忍不住就想吃點……。」後面幾個字接近囁嚅。
「吃點什麼?」她的眉一挑。
「就想吃點心!」理直氣壯頭一抬。
曹楠表情是難以置信:「吃點心?」
「對啊,誰叫妳睡那麼久。我醒來餓了當然要找點心吃!」強詞奪理也不管了。
「喔?」曹楠望著我似笑非笑:「妳剛吃飽了,是不是該我吃正餐了?」
「不行不行。妳看外面天都亮了。」被她這麼一說,我只想趕緊從她身上爬起來。
「哎,怎麼可以吃了點心沒付錢?妳要用妳的身體付款才行!」曹楠動作更快,將我壓回她胸前,一陣毛手毛腳。我被她攪得咯咯直笑,好不容易才回過氣,她已經停下胡亂揩油,視線移到牆上定格的螢幕:「妳也喜歡『雁南飛』?」
「以前在學校看過。好久沒看了,只記得有幾幕是大雁排成人字形,沒想到妳有。」曹楠坐起身,我順勢蜷進她的懷裡,輕哼:「Cranes like ships, sailing in the sky. White ones and grey ones, with long beaks. They fly!」
曹楠沈默一會才開口:「妳喜歡曲子還是喜歡歌詞?」
我很驚訝曹楠這麼問,遲疑了幾秒:「歌詞吧。我覺得歌詞形容的是大雁,其實也像形容我自己。妳知道,名字裡有個雁字就覺得有種關連似的。當然,也可能是……」一頓:「很多人覺得我和大雁很類似。」我盡量將話講的委婉,不想讓曹楠有過多猜測。還記得咖啡館邂逅後她突如其來消失,我怎麼向圈內朋友打聽也得不到消息,那代表曹楠極少跟圈內互動,也代表她一定不知道別人在背後怎麼稱呼我:候鳥。
「因為……」曹楠也一頓,溫和接過話:「她們覺得妳是候鳥,注定來來去去停不下來嗎?」
從沒有人在我面前這麼坦率直稱「候鳥」,曹楠太自然出口,我反而因為詫異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我以為妳從不跟圈內接觸,沒有人聽過妳的名字……妳怎麼會知道……這綽號?」
「全世界同性戀這麼多,妳能問遍每一個人嗎?」曹楠摟緊著惱的我輕笑:「而且,我從不刻意跟什麼圓圓圈圈保持聯繫,也很少參加什麼活動聚會,妳沒聽過我很正常。但我知道妳是誰,從那天在咖啡館決定追妳開始,打聽出妳是誰不難。」
她的解釋並沒讓我覺得安慰一些。「妳想追我為什麼還躲我?而且妳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那天我根本沒介紹我自己。」
「妳的朋友大聲嚷嚷說:『程雁,妳不想理她也不要這麼浪費甜點。』」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皺眉:「妳從那時候就偷聽我們說話?」
「不,更早。」她好整以暇糾正:「在那店長甜點傳情時我就注意到妳了。我覺得妳很『有趣』。」
「有趣?」眉心一挑。有誰願意被自己喜歡的人稱為有趣,而不是什麼漂亮、聰慧、性感、氣質之類的形容詞。
「因為我喜歡妳那句:『忘了告訴妳,我是bi。』」
答案太出乎意外。從沒想過曹楠注意我是因為這句男男女女都避之唯恐不及的話。
「妳曾說:『如果她因為我是bi就覺得有天我會跟男人跑了,那麼她不是不相信我,是不相信她自己。為什麼我要跟一個容易自憐自艾的人交往?』我喜歡妳對自己的信心,那讓妳顯得與眾不同。我沒有要躲妳的意思,正好相反,只想更了解妳這個人。可是越從別人那聽到妳,我越覺得妳矛盾。」
「矛盾?」我笑出聲,有些不以為然,有些隱隱不安。
曹楠挑起我的下顎直視,清澈得彷彿能看穿什麼。「妳不願意別人為妳貼標籤,但其實是妳替妳自己貼上了標籤。妳大方說妳是雙性戀,ok。妳覺得是就是,根本不需要為了別人而證明自己是雙性戀。」
我不笑了。似乎能捕捉到曹楠想說些什麼,以及曹楠為什麼極少在圈內活動。從來我自以為不受束縛,表現出的卻是迎合別人對雙性戀的期待:有時跟異性戀湊在一塊;有時跟同性戀聊是非;有時男有時女戀愛分手、分手戀愛。我以為這是真正的自己,無拘無束任游兩方。卻沒想過當我太刻意不劃界線時,其實已經是界線。而曹楠跟我不同,她總按著自己的步調走,不在意他人歸類,就像我初見她時的印象,坦率到接近純粹。
「程雁,妳的確是候鳥。」
我的心一緊。腦海裡不由自主浮出熟悉的故事,那隻總是在飛禽與野獸間遊走的蝙蝠,那些總在故事結束後要求分手的情人。而我和曹楠是這麼、這麼不同。
但她只是輕輕抵著我的額,十指交扣:「可妳弄錯了候鳥的本質。牠們只不過想找到一個家。」
我想我終於瞭解為什麼我會愛上曹楠。
她就是我的家。
END
..
人不可能永遠陷在激情裡,即使壓抑自己不去面對,理智總有鑽出的時候。曹楠滿足了我的需求,無論是性慾還是愛戀,塞得完完滿滿不留一絲空隙。但同時她也留下更巨大的空虛:一切就像飲酖止渴,我止了渴,其實更饑渴。甚至曹楠那捉摸不定的行蹤讓薄弱的基礎搖搖欲墜,彷彿她只為一刻現身華美,爾後消逝。
這一切錯綜掙扎的情感只能歸根:我,愛上了曹楠。
其實愛本身並沒有好壞的分別,伴隨愛而來的真相才是。譬如說,愛上一個人,他(她)卻不愛你(妳)。愛上一個有錢有勢的對象,自己只是醜小鴨。
又譬如,我愛上的人已經在跟別人交往。
讓我安心的是曹楠是真名,以及邀我去她家看片子。
當她將身分證遞給六福皇宮接待人員登記時,我假裝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如果說我在進入飯店大廳還有一絲遲疑,那麼身分證上填寫的「曹楠」給足了勇氣。這也算是條不成文的規則吧,大多數人寧可選擇和本名毫不相關的綽號拉近人與人間的距離,也不願意以真正的自我坦然面對。(或許這也是種絕佳的偽裝,因為只要哪天想抽離「身份」,再換一個綽號就沒人找得到了。)
夜宿隔日我無意提到幾部想看的影集還沒到手,她自然而然開口:「這幾部我都有啊。妳什麼時候有空可以來我家看。」
我定定地看著她說不出話。連住處也不避諱,曹楠真的是曹楠,她沒有模糊我的意思。
兩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給了擺盪在該不該延續一夜情的我一個能掩飾內疚的藉口。於是我決定放任自己走進她的眼裡,迴避為我們兩人間的關係下定義。只要她不提起,也能忽略自己是第三者。
找了一個週末下午,我趕赴曹楠的邀請。
曹楠家傢具不多,相當寬敞。角櫃陳列各式各樣影集,從老舊的到最流行的儼然是座小型圖書室。過了半刻我才知道為什麼感覺特別寬敞,少了電視陪襯,反而是一整面作為投影機放映用的潔白牆壁。
「妳有單槍!」我羨慕極了。「能把家裡當成家庭劇院一直是我的夢想。」
「去買一臺啊。這兩年價格一直降,現在買正好。」曹楠邊熱機邊問我想看哪部片子。
我遲疑一會,好幾部影集是斷斷續續看的,沒想到她卻收錄了全季。手指在玻璃櫥窗上滑拭,好半天才決定:「這部吧,The Tudors。前陣子想看,忙著趕案子就錯過了。」同事推薦這跟Rome比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妳常加班?」曹楠打開櫃子,從中抽出The Tudors,外盒上的亨利八世維持炯炯有神的姿態。
「忙的時候假日也得去辦公室。」我聳聳肩:「難得有像今天這樣悠哉的週末。」
「也不錯。」曹楠指指正播放的片頭調侃:「妳現在要跟一群女人共度美好的週末。」
雖然她沒多做解釋,我聽懂了笑點在哪。「咿?聽說第一季只有十集,十集就要演完亨利八世娶了六個老婆嗎?」
「要是第一季演完六個老婆,怎麼還要拍第三季?第一季只有演到Ann Boleyn把國王迷得亂七八糟而已。」曹楠隨興地在沙發上蜷出舒適位置,與我保持幾公分距離。
照這樣說的話,一群女人又從哪冒出來?片子開場五分鐘,我突然意會所謂的一群女人是什麼意思。明明能輕描淡寫帶過,我卻因曹楠在身旁顯得坐立難安。怎麼會這麼糊塗,忘了以拍攝大膽性愛著名的Show Time正是The Tudors背後金主。
亨利八世埋在侍女胸前、亨利八世扯落侍女底下空無一物的睡袍、亨利八世允許侍女跪伏在兩腿之間……我想保持鎮靜,偏偏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動作在環繞音效的加持下不合時宜地無限放大。無論我如何刻意忽略,盈滿眼前的只有一幕幕赤身裸體……接著……成了曹楠與我。
我慶幸此刻身在一片黑暗之中,曹楠才不會發現我的面紅耳赤、胡思亂想。但不可免地覺得窘赧。她,怎麼想我的呢?會把我的選片當成一種挑逗嗎?藉著單槍光源,悄悄觀察曹楠反應,光源打出她半暗半明的側影,有些好看有些遠。
曹楠似乎知道我在偷瞧,眼光雖然盯著螢幕,左手無聲無息覆上我的右膝蓋。
「曹楠……。」禁不住從喉際囈出她的名。
她沒回頭,左手掌屈為左食指,在我的膝上緩緩地由小圈到大圈、大圈環小圈,旋著。
「曹楠。」著迷地又喚了一聲。血液隨著那些大大小小的圈,蒸騰成沸。
曹楠總算回答,笑裡盡是無邪:「雁姊姊,什麼事?」
她的聲音揚得越童稚,她的手指奏得越急切,一切顯得既純真又色情。荒謬的對比加速了我的呼吸節奏,我受不了她的欲擒故縱,更受不了身體習慣性地因她起了反應。
一個轉身我跨坐上她腰際,擋住了她總是鎖在螢幕上的目光,居高臨下逼她正視存在。
曹楠半躺沙發,欣賞藝術品般地以手指背撫刷我的頰,好整以暇開口:「Tell me. What French graces have you learnt?」
我臉紅了。這是剛剛上演的情節。裸著上身的亨利八世挑起Mary Boleyn下顎,意在言外詢問她在法國宮廷學到了什麼?曹楠的手還在沿著身體曲線遊走,等待我的答案。深吸口氣,放軟了身子順從:「Your Majesty, with your permission?」
「Grant.」熟悉的、低沈的允諾,這代表她想要我。
Mary Boleyn低下頭為國王解開褲頭,我引導我的皇后拉開滿室春光。像是撕開巧克力的外包裝般粗魯,再野蠻地扯掉自己的內衣,我是唯一的脫衣舞孃,她是唯一的觀眾,眼中攀升的慾望是我最好的掌聲。不像脫掉自己衣服時的刺激,我挑逗似地慢慢褪去她的T-shirt,幽暗的光線酒紅的內衣,格外撩撥。
我沒辦法將眼神從她性感的身體離開,也因此失去了先機。才半刻失神她已經反客為主,摟著我的腰拉近身,伸出舌來探試乳尖。曹楠突如其來積極令我措手不及,倒吸一口氣,我只能抓著她的肩膀,任由戰慄從脊椎末梢漫爬。
「喜歡吃冰淇淋嗎?」她的聲音暗瘂,彷彿呵護乳尖般小心翼翼,以順時針一圈接著一圈品嚐。
「……喜歡。」好不容易出口,腦海裡不可免地竄出平日怎麼吃冰淇淋,先是伸出舌頭嚐味道,再由兩旁朝中心點收攏,有時候還怕冰淇淋融化太快,舔的速度也跟著忽左忽右加速了起來。該死的是曹楠正實現我腦海裡的畫面,每一下恰恰搔到癢處,意猶未盡。
「喜歡怎麼吃冰淇淋,這樣嗎?」她的舌頭靈巧地在乳上打轉。「還是這樣?」她貪婪地吸吮乳房。「我最喜歡的是這樣。」她毫不留情用勁一咬,留下齒痕。
我吃痛地喊了出來,迴盪在空氣裡的像極了饑渴後的呻吟。
「妳真好看。」她以舌頭回味剛剛留下的紅痕,軟軟地像在安撫我不痛。
「妳才好看。」我埋在她的頸間喘息,只覺得穿在身上的牛仔褲太礙事,緊緊束縛住全身熱度,臨界沸點。
掙扎著想脫掉它,曹楠卻快一步動作拉開拉鍊。一隻手,猛地伸入底褲,那兒溼潤得足夠她的指頭優游。「妳不只好看,妳還……好幹。」最後一個字像強化後的高壓電,隨著她的中指直直衝刺陰道。我訝異她脫口而出的骯髒,身體卻不由自主對這個字產生誠實反應。
牛仔褲、內褲侷限了曹楠能活動的範圍,她的手指困在左右難以轉圜的狹窄空間中,只得不停地、不停地前後插動。一旦感覺她想抽離,我便以更大的收縮幅度引著她朝體內探進,一直到我再也分不清是陰道越挾越緊凝聚為高潮,還是她的手指多放了幾根興奮地緊實。
曹楠從不放過我,她要我的身體內、身體外只能想著她。拇指不間斷地在陰蒂上來回搓揉,我屈起身子,像拉滿的箭在弓弦上,一觸,即發。
不經意抬頭,螢幕定格在亨利八世的皇后Catherine憂心蹙眉。快感瞬間如潮退,曹楠是不是也在這張沙發上跟情人做愛?她熟稔的動作、粗俗的話語、誘人的眼神是不是對著我之外的女人做過?而我其實沒有大聲的權利,一直沒有。
「曹楠。」喚著她才能令我覺得充實一些,揮走盤旋不去的難過與不堪。「我很想妳,很想很想。」
「我知道。」曹楠的語調變得溫柔。「讓我幫妳想想辦法好不好?」
「好」還含在嘴邊,她的手指已經不安分地動了起來。不同於剛剛的暴烈,現在的她彎起手指,指腹一下橫、一下豎、一下橫、一下豎……該死的她竟以我的陰道壁勾出我再熟悉不過的筆順:曹楠。我曉得下一筆該劃向哪裡,也因為曉得而有預想即將成真的期待與興奮。就是這裡……我控制不住地輕喘……就是那裡……輕喘越來越高亢。
「把我刻在妳的身上,妳就不會一直惦著了。」曹楠沒停下筆畫,這次勾成了「我愛妳」。「程雁,我也很愛妳。」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最浪漫的告白還是最不負責任的承諾,但我只能在她的專注下,倚靠著她的肩膀迎接一波波抽搐。「妳不能愛我。」我想讓她了解我愛她跟她愛我不一定要對等,她沒有義務擔起我的愛情,況且她已經給了這麼多。「妳該把妳的愛留給情人。」
曹楠挑了挑眉心,似乎聽不懂我指的是什麼。接著像是要不夠糖吃的小孩惡劣一笑。即使我接近虛脫,她卻以腰力將我朝上頂,有片刻遠離地心引力、遠離她的手指,我正為陰道突如其來空虛而茫然,她卻放鬆膝蓋,將我狠狠摔回地球。她的手指是重力加速度,穿透了陰道直達子宮,再是震撼內心:「長髮為卿剪,妳就是我的情人。」
..
曹楠憑空消失了,咖啡店的店員不認得這人,我所能企及的拉子圈朋友也沒聽過曹楠。我一次次說服自己找一個萍水相逢的人不切實際,卻一次次陷入交戰煎熬。從來沒有過這麼強烈地期待一個人再度出現,她讓我覺得自己像是被棄置的玩具,玩膩了就丟。但嚴格說來她並沒有許下任何承諾,那麼棄置又從何說起?既然不是棄置,為什麼會感到說不出的挫敗?曹楠兩個字開始像塊磁鐵盤據一切,盤據我的心、我的思考,甚至我的慾望。
她畫的肖像懸掛在臥房內輕易就能見著的牆面,一個「曹楠」俯瞰著而我必須仰求的高度。我著迷那筆筆勾勒出的美好線條,看著畫裡的我,看著她。蓮綻的指幅,微側的支肘,以及太澄澈的眼,應該陌生的身影只有越來越清晰,彷彿一閉眼便能感受到那日她作畫的觸感,輕輕重重摩挲。
望著畫,慢慢分不清是曹楠的手透過畫撫摸我的身體,還是我看著畫中的我抑不住逐步加快的心跳,又或者是兩者交雜後加乘為更混亂的快感,我禁不住半伏在床褥間,腦海裡浮現既陌生又熟悉的引誘:擦……併攏……插……併攏雙腿……我自慰了。
異男嘲弄拉子光有手指,拉子反擊男人連女人身體都不清楚充其量不過是精蟲衝腦。不可否認女人的確了解女人,可是很少女人體認到自慰才是真正的高潮。畢竟,有誰比得上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體呢?什麼時候需要放鬆力道,什麼時候需要按壓挑逗而不是胡亂衝刺,每一個精細的時間點就如同廚師控制火候味道一般亟需精準。不想讓食材錯了味,不用自己的舌頭親自嚐嚐怎麼能調配得好?
我以為我夠了解自慰滋味,曹楠的畫再次顛覆界限。理智與情慾馳騁在「我正自慰」:曹楠如何渴望、如何使勁,如何令我停不下劇烈的前後擺幅。而羞赧的卻是實際上我是在畫中的自己巧笑倩兮注視下,自己幹了自己。沒有一次自慰像這幅畫所帶來的快感這麼深刻。微妙的、狂亂的、精準的,我像是被曹楠暴烈地箝制床上,又得到唯有自己才能準確釐清的高潮點。雙重壓抑的興奮成了「自己」幹了「自己」,多貼切的形容。
我想念曹楠,每一次做愛讓我更靠近她。為了抓住回憶所以病態似地耽溺自慰。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不是我的誰,沒有必要為一個陌生人神魂顛倒到失去理智。這不是我。一個早晨我強迫自己從瀰漫荷爾蒙的被單間起身,企圖做回以前的「候鳥」。從沒人當著我的面直稱「候鳥」,但我知道許多人背著我這麼叫喚。我懂他們(她們)的意思:「程雁就像候鳥,停不下飛。年年在男人女人間來來去去,不安定。」候鳥其實只是比蝙蝠好一點的比喻,聽起來比較不像責備罷了。
電視上強力廣告的國際旅遊展引起我的注意。也好,出外旅行應該能讓我擺脫最近幾個月這些瘋狂、羞愧的行徑。既然世貿離住處不遠,不妨去看看有什麼有趣的。換一個新的城市,一個新的邂逅。
多虧新聞媒體的大肆報導,人群多到我幾乎沒辦法好好思考該選擇哪個勝地,轉眼間手上已經是大疊傳單。優惠不再吸引人,我只想離開接近窒息的擁擠。
一個不經意的轉身,窒息。「……曹楠。」
我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見到我努力要摒除在意想外的身影。曹楠剪了頭髮,不像我被迫接了一堆傳單手足無措模樣,新的髮型令她格外俐落、簡潔。人聲鼎沸,她竟聽見我的低喃,澄澈一笑:「等我。」
我愣愣等著她購買旅遊劵,愣愣任她領著我踏出展場,難以回神。只管想著為什麼兩次見面她都以命令式開口,偏偏我竟甘於她的指示不覺得彆扭。為什麼她在這裡?為什麼我要放棄了她才出現?為什麼她一付理所當然記得我的樣子?為什麼所有為什麼在見到她以後只有一句:「妳怎麼剪頭髮了?」
「不好看嗎?」她問得隨性。
「很好看。」平時的我還算口齒伶俐,現在卻不知怎麼搞的,先是問了一個言不由衷的問題,接著是很難延續話題性的答案。就算是問問她在哪裡剪的也好,但我卻無法表現如常。思緒太混亂,窒礙了從容。
曹楠孩子氣似地撥弄自己的頭髮,或許是髮型的關係,今天的她比起上回更年輕,難以捉摸清究竟幾歲。「我談戀愛了,所以就把頭髮剪了。」
我突然發現太清澈的眼不是什麼好事。曹楠的坦率讓我連調整情緒的時間都沒有,而我就在她那雙眼之下幾乎無所遁形。我想過她可能有伴了,上回作畫不過是一場精神出軌的遊戲。也想過她還單身,要試探我的底線到哪裡,值不值得追求。我沒想過的是就這幾個月時間,她選擇了別人。難道我表現得還不夠渴望她嗎?看看這些日子我都做了什麼?不爭氣地放縱自己在性愛裡,而讓我沈溺其中的人其實把我當做雲淡風輕。真的很可笑,很可笑!我可以背著人失去自尊,但我不能在曹楠面前豎白旗投降。壓抑說不清的情緒反問:「談戀愛跟剪頭髮有什麼關係?」
「剪了頭髮方便我做愛。」語調像是從未嚐過禁果的孩童般純潔直接。
我摒息,再說不出一句話。答案太正確,也太傷人。
她沒有發覺我的不對勁,只問我到旅遊展有什麼收穫。
「我沒什麼特定目標。後來看人太多了就想出來,正好遇上妳。」刻意強調相遇不過是偶然,想藏住險些失態的模樣。
「這就難怪了,來旅遊展沒目標當然無功而返。妳看看我買了什麼。」
她從背包裡掏出戰利品,一一解釋這是花蓮哪家民宿的優待劵,那是宜蘭哪家飯店的流血價。微怏的怒氣隨著曹楠越說越開心隱隱上升。明擺著這些標榜雙人同行的折扣是她與女友即將甜蜜成行的證據,能這麼輕易挑動我情慾的她,怎麼可以裝作什麼也沒感覺到,繼續若無其事炫耀?這不,最後一張是六福皇宮的優待劵。都在臺北市了還買什麼六福皇宮的優待劵,就這麼需要一個幽會的地點嗎?
曹楠直到這時才注意到我的目光落在六福皇宮優待劵上。「我打聽到六福皇宮用的盥洗牌子是Molton Brown。我一直很喜歡這個牌子,但是臺灣沒有設櫃,所以就……。」她靦腆地解釋,沒有把話說完。
「妳就為了六福皇宮的沐浴乳、洗髮精、乳液這些東西是Molton Brown就決定去住?」相當不可思議。
「也不是。六福皇宮平時很貴,難得現在這麼便宜。而且我還聽說那裡的床睡起來很舒服。」
她急於解釋的模樣讓我禁不住莞爾。
「我說真的妳不信。」她挑起好看的眉。
「信信信,我信。」忍俊不住,點點頭算是讓步。撇開上次意外的互動,此時的曹楠熱情活力多了,是個很容易聊天的對象。我在心裡訝異她的多變,卻寧願時間一直停在此刻的輕鬆中。才剛這麼安慰自己,她的下一句話再度脫序。
「妳信的話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們去住住看怎麼樣。」
不同於第一次見面時的似笑非笑,這回曹楠笑得稚氣,彷彿一個孩子拉著姊姊的衣擺央求:「我想買棒棒糖,給我買嘛好不好?」
結果,應該是問句的結尾到了曹楠口中成了句點,應該是斷然的否決在衝出我的腦外後成了同意。
從認識曹楠開始生活已經不受控制,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些改變,也不知道如何定義這一切。我只曉得她的顧盼顰笑像巨大的黑洞深深將我每根神經吸入其中,吸毒般不可自拔,初戀般義無反顧。
這是背德的。即使我們在六福皇宮什麼也沒做,也不能對她的伴侶交代。我遊走在兩個性別間,卻從沒允許自己橫跨第三者領地。可是……那又何妨呢?從最初情挑不就已經違反了常理嗎?
我們的相遇打從一開始就是背德。
曹楠大方地接下房間磁卡,自若地將鎖栓反扣。在我還來不及害羞前她先一步溜進洗手間,語氣滿是喜悅:「嘿,真的是Molton Brown耶。」
一瞬間背德的內疚感消失無影無蹤。看來我真的像帶個孩子來嚐鮮似的。「妳真的很喜歡Molton Brown。」
「是啊。不介意的話我能不能先洗澡?」
相較上回她能將本來不曖昧的對話變得曖昧異常,現在的她明明說著挑逗的內容聽來卻像童真的期待。心裡一陣放鬆,也不再這麼拘謹,還能開她玩笑:「洗澡都讓妳搶去了,這張床不如讓給我。」
她露出些微苦惱:「床讓給妳,那我待會洗完怎麼辦?」
「反正先說先贏。床是我的。」我鬧她。
曹楠認真沈吟後決定:「那床就讓妳好了。」
曹楠太快認輸出乎我意料之外。尤其在進入浴室前我見到她熟悉的笑法,似笑非笑。我戒備地問:「妳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無所謂。」
「什麼是無所……?」她將我的追問擋在浴室以外。
曹楠洗得很慢,慢到我從緊張到想不告而別化成了平靜看著電視。一直到她氤氳的身影隨著霧氣踏出,我幾乎說不出話。一條浴巾恰到好處描繪了高低起伏,也恰到好處若現似藏。她自顧自穿越我面前,彎腰打開冰箱取出礦泉水,冰水滑入她的喉,急切地躍動,髮上的水滴也隨著仰起喝水的角度滑過喉、滑過頸,滑入了胸口。
「換我洗了。」我踉蹌地想逃入浴室。
「等等。」曹楠抓住我的手。隔著她的圍巾、我的衣物就是她的胸口、我的胸口。「剛剛不是說好床讓給妳,浴室就是我的。」
「那妳不能上床。」心慌意亂意圖守住最後防線。
「我不上床。」曹楠低下頭在我耳邊呵氣,拉著我的手慢慢滑過她的浴巾。「妳上床,我上妳。」
我跌入所謂睡起來很舒服的床,在墜落前看清被我扯開的浴巾下那胴體。這不是最完美的一具,卻是我遇過最渴望碰觸與被碰觸的肌膚。在我想要更鉅細靡遺欣賞前,我卻什麼也看不到了。她用力將我轉過身,褪去一地衣物。
「很想要我是不是?」曹楠的乳尖貼著我赤裸裸的後背,像是正負極相碰後迸發電光火石,酥麻的感覺一瞬從頭頂沿著脊梁而下,痲痹至最末端的知覺。
「……想。」失去視覺後觸感變得格外敏銳、集中,她像蛇攀爬在樹幹般緩緩蠕動,乳尖在我背上畫出了圓形,勾出了直線,撩撥著我僅剩的感官能力。
「可是我還沒上乳液呢。」曹楠好整以暇。
「乳液……乳液在哪?我……我幫妳去拿。」一句話,不成調。我掙扎著想起身,她的右腿卻橫插入我的兩腿間。
「妳要去哪裡?」曹楠的腿頂在我的陰道口,讓我不能動彈。「不准動!妳就是乳液。」
曹楠赤裸的答案直達最深層的性慾。她越不讓我動,可卻故意地以腿在陰道口施壓。快感一步步從陰道外闖入,我禁不住想跪起身子加大搖擺的幅度。
「不是說了不准動嗎?」她的腳使勁地頂住我,撞擊如搗門。
我被撞得唯有死咬下唇,仍擋不住呻吟斷斷續續:「嗯不動……不動的話……嗯沒辦法替妳……替妳上乳液。我不……不知道怎麼做。」我已經迷亂到只想取悅曹楠,取悅她心滿意足然後我才能要她。
「這樣怎麼樣呢?」曹楠改為扶高我的腰,幫我半屈著膝蓋跪起來。她的腿不再使勁,汗毛刮過我的陰毛,成了輕輕緩緩一首曲,安撫閘門內欲湧的洪潮。
我一抬頭,視線正好平視鏡子,將兩人照得一清二楚。原來不只我有強烈的慾望,至少在這一刻曹楠的眼不再澄澈,滿是情慾。
曹楠突然望向鏡子一邊俯下身輕笑:「這樣有沒有比較好?」猛地她一個用勁摩擦,快感攀上了陰蒂。
是的,她逼我注視鏡裡的自己,注視鏡裡的她如何幹我。我彷若回到了充斥荷爾蒙的臥房,對著畫作自慰。曹楠將我當時自己幹自己的幻想化為現實,如今真實的曹楠正在碰我,虛幻的程雁正在看我。我停不下動作,幾乎要跌入鏡中般猛烈,又一再被曹楠拉回現實。一前、一後、一前、一後……
曹楠的腿溼了。
「這乳液比起Molton Brown怎麼樣?」我回過頭,慵懶一笑。
「更好。」她埋在我的頸間喘息。「我想我找到更好的乳液了。」
「喔?」一絲即將奪回主導權的喜悅蔓延。「那真的很可惜。」
曹楠不解地嘟嚷一聲。
我直起身將她壓在身下:「忘了告訴妳Molton Brown最近在臺灣設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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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蝙蝠的故事嗎?
------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裡的動物分為兩派:天上飛的與地上跑的。因為兩方都想稱王,總是爭戰不休。
有回飛禽大勝,一旁觀戰的蝙蝠連忙飛到鷹王面前討好:「偉大的王啊,看看這雙翅膀就知道我是屬於您這方的,請允許我的加入。」於是鷹王將蝙蝠收納旗下。誰知下一次卻是走獸高唱凱旋,蝙蝠見情形不對,趕緊收攏翅膀向獅王辯解:「睿智的萬獸之王,我的外表與小老鼠一模一樣。我是獸的一員呢。」獅王信以為真,竭誠歡迎蝙蝠。
直到兩方決定和平共處才發覺蝙蝠是見風轉舵的牆頭草,一氣之下將牠逐出森林。從此蝙蝠自慚形穢只敢在夜間出來活動,永不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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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忘了是哪任情人在分手前對著我的耳輕輕吐出這則故事。或許是第二任也或許是第三任;或許是男人也或許是女人,更或許不只一任情人說過雷同的情節。
其實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聽起來平淡的故事早就帶上他(或者她)的自以為是。一口如蛇蠍般的寓言,撻伐了我永不見日。
對這種膚淺的比喻我深深不以為然,不過據理力爭也不是我的個性,於是我依然定期參加拉子聚會,也會與異女們討論方才錯身的男人有多帥。享受著隱在群體裡的疏淡,與眾人保持不過近也不過遠的距離。不記得是誰曾批評我太不解事,直稱人在世上就該選邊站。
那時對方伸出左手食指一晃:「假設這是男人。」接著伸出右手食指一搖:「這個嘛是女人。」兩隻手指頭炫耀似地舞成心型,慢條斯理發問:「程雁,妳會選哪一個?」我笑笑不答,心裡只想著缺了半邊的心還能完整嗎?「要嘛愛男人要嘛愛女人,哪個都行。可妳,什麼都想要,到頭來什麼都要不到。」「不是我什麼都想要。」我試圖糾正她的說詞:「正好相反,是他們(她們)都要我。」對方急了:「這就是我的意思。妳可以選錯邊,就是不能不選啊!」
或許選邊對大多數人來說有某種程度的意義吧,不過我沒打算接納這建議,繼續過著聊聊哪個男人負心,甚至時不時到踢吧啜飲一杯的遊走生活。好比此刻,我在一群朋友的環伺下正耐著性子婉拒店長殷勤送上的免費甜點。
「謝謝妳的招待,可是我很少吃甜點。」把甜點推回店長面前。
「小姐妳試試看。這款蛋糕很多客人都喜歡。」店長不以為意,又將蛋糕推回來。
不顧其他婆擠眉弄眼,乾脆挑明了說:「我不適合妳,我喜歡男人。」根據經驗有四成拉子會因為我喜歡男人打退堂鼓,所以每當遇見沒興趣的追求者時,這往往成了最好的擋箭牌。
很顯然店長並不屬於那四成拉子之中。她笑得胸有成竹:「不試試怎麼知道好不好吃。」
我不喜歡那自以為有趣的言外之意,一股捉弄她的念頭油然而生。「說得對,我也喜歡過女人。」她的眼裡才剛閃過得意,不動聲色補上一句促狹:「忘了告訴妳,我是bi。」
店長原先的笑意頓時凝在唇邊,訕訕聊了幾句後找個藉口就離開了。在拉子圈裡,一個隨時會再愛上男人的女人與純婆受歡迎的程度是不相上下的。這就是顛撲不破的規則:將一個異性戀變成同性戀值得大書特書炫耀,但要是一個同志選擇了異性伴侶就得背負逃兵罪名,更遑論一個執意情感流動的雙性戀根本是眾人避之惟恐不及。
「程雁,妳不想理她也不要這麼浪費甜點。」不知誰冒出一句。「對啊,好歹也爭取個貴賓卡再放她走吧。」有人點起涼煙,慢條斯理任煙霧雲繞。「嘖嘖……要不是我已經有老爺了。店長這麼可口,我早撲上去了我。」再是一陣嘟嚷。
我只聳聳肩,推得一乾二淨:「如果她因為我是bi就覺得有天我會跟男人跑了,那麼她不是不相信我,是不相信她自己。為什麼我要跟一個容易自憐自艾的人交往?」接過從旁遞來的涼煙,深深吸了一口。
「不好意思。能跟妳們打個商量嗎?」服務生訥訥走近。「角落那桌客人因為離吸菸區比較近,菸味好像傳到她那邊。由於禁菸區座位都滿了,不方便替那位小姐調整位置。如果妳們不介意,方不方便換到比較裡面的桌子?」
順著服務生方向,我見到一名坐在窗邊的女人側影,微斜的左手肘半支桌面,攀沿彎幅而上的手指似鬆似闔,有若臨水花萼承托自在青蓮般,掌心內輕倚纖細的下顎,凝視街景。我觀察得有趣,女人一個回眸恰恰迎上我閃躲不及的眼神。她的瞳太坦率,接近清澈的純粹反成了疏漠。
身旁人正手忙腳亂移動座位,女人沒理會這兒動靜,儘管低頭沈思,偶爾才朝窗外一望。我卻不自主撚熄涼菸,步步前進盛蓮。
「抱歉,菸味傳到這裡了。」走近她身邊我才發覺她不是在沈思,右手握著一枝鉛筆正在畫畫。
女人頭仍低筆還在動著,看來置若未聞,在我要轉身前才開口。不像邀請像命令:「坐。」
我順從地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入座。即使從這望去是倒反的構圖,還是認出了她勾勒的是這間咖啡店。叫我吃驚的是畫裡身影:「妳在畫我?」對比背景輪廓草草幾筆寫意,紙上人那髮順、那眼眉、那神態惟妙惟肖與我相視淺笑。畫作接近完成,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畫的?店長剛剛在我們那桌逗留很久,為了不引起其他客人注意我還三番兩次打量周圍,怎麼沒注意到她做了什麼。女人沒有回答,我卻在她朝窗一瞥後恍然大悟:「妳照著窗上反射的倒影畫我。為什麼?既然要畫我,何必請服務生來要我們移位子?」
「店裡開始打燈,原先的角度映在玻璃裡變得不清楚。」她回望玻璃窗解釋:「現在這樣……更好。」一邊說著食指邊滑過窗上清晰的倒影,我的睫毛、我的鼻樑、我的唇畔……逗留,不去。
明明拂的是窗裡的我,女人食指的熱度彷彿沿著指紋一圈又一圈高昇,窗外的我臉頰竟不由自主紅了。理智告訴我這實在荒謬得可笑。又不是在夜店,也不過是初談,糟的是她連正眼也沒認真看過我一眼,但我卻隨著她那手指畫過的優美弧度遐想萬千,幾欲錯認為調情。
女人微微側著頭,依舊是左手肘舒適地半撐下顎,一派輕鬆自在:「畫好了。妳看看還有什麼要修的?」她將畫紙轉了一百八十度,連著橡皮擦推到我面前。「妳覺得哪裡不好,想要擦掉就自己來。」
我仔細瞧了瞧,很難在與我這麼相似的畫作裡找到缺點。連神韻也捕捉得相仿,這的確是一幅好作品。好不容易才看見一點蛛絲馬跡,連忙指著素描解釋:「這裡畫錯了,我今天沒有戴項鍊。」畫上的我戴了一條水滴狀垂鍊,正落在半敞的襯衫底處。
「沒關係,妳自己擦掉就好。」她笑笑,半帶鼓勵。
「還是不要吧。」我謝絕她的好意。「我沒什麼畫畫天份,萬一擦不好怎麼辦,還是妳來擦。」
「妳……確定?」她的笑容看似不變,語調卻愉悅幾分。接過橡皮擦就問:「是這裡?」
我隱約感到哪裡弄不清,含含糊糊答了一聲算同意。
「那……」她的聲音不知怎地成了帶醉的喃,低低地染上一層魔:「就擦這裡。」
明明她只是輕鬆修圖,我卻無法克制自己幻想她的手指正在撥彈我的身體。我的皮膚起了一陣戰慄。凡是橡皮擦拭去的地方,身體就似被撫摸般竄過電流。橡皮擦劃過紙上的鎖骨,就好像她拂窗的手指殘影也同樣霸道地佔據我的鎖骨。就擦這裡……就插……這裡。我看見橡皮擦已經拭到半敞的襯衫,不用閉眼彷彿能感受她的手指沿著襯衫滑進胸口……就插……這裡。
女人似乎察覺我些微的改變,直視著我似笑非笑,手上的橡皮擦卻沒停下:「還要擦……哪裡?」
一瞬間我明白了她真的在調情:挑逗我的情慾極限。我的臉頰已經不是發燙足以形容。耳裡清楚聽見店裡音樂、收銀機的叮噹聲,甚至街上呼嘯而過的救護車,照理我該轉頭就走,但這些吵雜掩蓋不了女人低低的詢問……擦(插)哪裡……。而女人太坦率的眼也讓我動不了,那裡面寫滿了直接:「我要妳。」
女人沒碰到我,我卻有了想做愛的溼意。在眾目睽睽下,我怕那群婆友察覺不對勁,也因為緊張與慌亂越加顯得興奮。不可遏抑的興奮讓我羞慚,我不應該這樣……不應該!道德驅使我抗拒這一切措手不及,說出口的話卻剩軟酥:「還有這裡也要……擦。」手指停在畫中人及膝的窄裙。我今天穿的是長褲不是裙子。
「那就擦……這裡!」橡皮擦一個用勁,抹開大半窄裙。拿著橡皮擦的指節有力地突起,每拭去一部份彷彿用力脫掉我的長褲,每拂開一些橡皮擦屑彷彿拂過敏感的陰道壁。輕輕地刺激,重重地插。
她似乎很滿意我滿臉潮紅,卻又克制自己呻吟出聲的模樣,清澈的眼第一次有了笑意。不管我呼吸越來越沈,女人自顧拿起鉛筆重新勾勒畫裡人的下半身:修長的雙腿交叉斜倚,緊緊纏繞。女人覺得哪裡畫得不夠好,就拿起橡皮擦開始擦拭、修改。於是,雙腿在橡皮擦的潤飾下越併越攏。
我的呼吸慢慢地一陣急過一陣,她雖然什麼也沒說,藉著畫傳遞的指令再明顯不過:擦……併攏……插……併攏。在理智抵達前,我咬著下唇,目光捨不得離開作畫的手、誘人的笑。奇異的快感隨著橡皮擦一下接著一下使勁擦拭,一層接著一層穿透陰道,而我只能將雙腿越併越攏,迎接痙攣似的暗潮,洶湧拍岸。
「如何,妳覺得怎麼樣?」女人再次將修改完畢的肖像遞前。
勾了人卻又這麼輕佻,我一窘,試圖一切如常:「……很好。」
她意味深長一笑,沒有戳破我有多艱難才能調勻呼吸。「送妳。」
在我不及釐清混亂前女人放下作品走了,畫上空白處簽了兩個字:曹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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